
腊月的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,李明攥着刚发的兼职工资,拉着母亲在商场羽绒服专柜前站了快十分钟。玻璃橱窗里那件藏青色的长款羽绒服,蓬松得像团云,标签上599元的价格让他喉结动了动——这是他半个月的家教收入。
“妈,试试这件吧,你那件旧棉袄都透光了。”李明把母亲往试衣间推,却被她反手拉住。王秀莲的手指在标价签上划了个圈,指甲盖边缘沾着洗不掉的白灰,那是她在小区做保洁时蹭的墙灰。“五百块买件衣裳?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?”她声音压得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,“你下个月房租还没着落呢。”
李明还想争辩,母亲已经拽着他往商场外走。穿过熙攘的人群时,王秀莲的目光被街角地摊上的红色棉服勾住了。塑料布搭的简易架子上,那件衣服皱巴巴地堆着,领口歪歪扭扭缝着颗掉漆的纽扣,摊主举着喇叭喊:“清仓处理!20一件!”
王秀莲蹲下去翻了翻,手指捻着粗糙的化纤面料,突然抬头冲李明笑:“你看这颜色多喜庆,过年穿正好。”她数出两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递过去,把那件轻飘飘的棉服套在身上,原地转了个圈。寒风吹过,衣角像破布一样掀起来,露出里面泛黄的内衬。
李明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地上。他想起上周半夜起夜,看见母亲在厨房用透明胶带粘补旧棉袄的内衬;想起她总说“我不冷”,却在骑车送他去地铁站时把围巾全裹在他脖子上;想起刚才在商场,她盯着那件羽绒服标签时眼里一闪而过的羡慕。
“妈!”他突然吼出声,周围的人都看过来。李明冲过去把那件20元的棉服扯下来,死死攥在手里,布料薄得能透光。“这破衣服怎么穿啊!你想冻死自己吗?”他声音发颤,眼泪糊了满脸,“我兼职的钱够买两件!三件都行!”
王秀莲被儿子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住了,半晌才伸手去擦他的脸,指尖冰凉。“傻孩子,哭啥呀。”她把那件廉价棉服重新披回身上,轻轻拍了拍,“妈这不是好好的?你看这衣服多轻,干活方便。等你以后出息了,给妈买件两千块的,妈天天穿着跳广场舞去。”
那天晚上,李明把母亲那件旧棉袄拆开,发现里面的棉絮早就板结得像硬纸板。他偷偷把五百块塞进母亲枕头下,第二天却发现钱被换成了一沓零钱,旁边压着张纸条:“妈知道你心疼我,但你在外打拼更不容易。那件羽绒服妈记下了,等你结婚时,妈穿着它给你包个大红包。”
后来李明才知道,母亲那天买的20元棉服,穿了不到一周就起了球,洗了两次后里面的填充物全成团了。但她还是天天穿着,逢人就说:“我儿子给买的,暖和着呢。”李明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改简历时,总能想起母亲站在寒风里转圈的样子,那件红色的廉价棉服像团微弱的火苗,在记忆里烧得他心口发疼。
现在李明工资涨了,给母亲买了件两千多的羽绒服,可她总说太贵重舍不得穿。倒是那件20元的旧棉服,被王秀莲洗得发白,叠得整整齐齐收在衣柜最底层。“留着吧,”她摸着布料上起的球,“这是我儿子第一次为我掉眼泪那天,我穿的衣服。”